— Primi Passi —

【Say it again】异坤 | 缪斯密码

祝贺哥哥和宝宝毕业快乐~一起迎来新的开始~

没有什么会真的被改变,在宇宙的每一个平行时空里,从现在开始到漫长的以后,所有的王子异和蔡徐坤都会好好守着彼此。

而我对他们的喜欢,也始终会像是万物生长那样的顺其自然,纵使时光如同流星赶月也此消彼长,不消逝分毫。

 

 

来看平行时空的摄影师和小园艺师啦~

14k+ 预警

看文愉快~

 

 

“Love look not with the eyes, but with the mind. ”

 

Vol. 01

清晨。

初春的朝阳还没来得及爬上枝头,路边风铃草油画般淡蓝色的花瓣上,夜风留下的露珠还没有被暖意化开。

长长的杏色风衣下摆在静谧的和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动。王子异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向后撸了一把微长的黑发,露出线条锋利的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克制住了摄影师眼神和相机总该同时聚焦的本能,没有把相机从背包里拿出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临睡前和妈妈的视频通话里他被训了一通,正是因为家里那一室错落的天竺葵不如当初那样生意盎然,一株一株蔫蔫的像是在他这里受尽了委屈。王子异百口莫辩,无可奈何地答应之后一定让这些宝贝恢复如初。

 

然而街边的小花都能在风吹日晒霜降雪淋的糟糕天气里茁壮生长,怎么他家里的那些就那么娇气。眼下他想起这事就有些茫然,甚至盖过了些许工作带来的烦闷。

 

去工作室之前他例行前往了路口的一家咖啡店。工作日的清晨这里不见满座,多是来去匆匆通勤的行人。

所以排了一个不长不短的队之后,点完单的他还是悠然地坐到了惯常靠窗的卡座。然后他第一次注意到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良好的绿植,根茎上有小小的一朵花苞在冒头。

王子异看了一眼就不再多想,从背包里掏出平板开始看助理深夜发来的客户列表。

 

直到清亮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您的冰美式。”

王子异偏头道谢,礼节性地抬眼与那位服务生对视,下一秒,保持着一只手掌圈着咖啡杯的动作,目光没舍得从那人脸上移开。

银白色的短发蓬松,衬得他的肤色几近透明,左眼下明媚的一颗小痣给这张带着冷感的脸添了几分热烈和灵动。初春的光景明明还算和暖,工作围裙下却是厚厚的白色卫衣,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如同一份需要小心对待的易碎品。

他像卢浮宫的珐琅瓷器,大都会的雕塑,梵蒂冈博物馆的壁画,像出自上帝之手的精雕细刻。

男孩看王子异看着自己,就冲他回了一个浅笑,精致的艺术品忽然鲜活起来。靠得有些近了,王子异的双眼像是被调试成散焦,所有嘈杂的景物都极度虚化成无用的背景,只有那张精巧的脸清晰而明亮,在薄雾般柔和的晨光下,构成光影相协冷暖和煦的一张精美的照片。

对面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棱角坚毅的帅哥眼里自己已经化为变幻莫测的各种视觉元素,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又不好直接走掉,有些尴尬地伸出两根手指把咖啡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咖啡要,凉了……”

那人回过神来一般收回视线,小服务生松了一口气打算离开,又被叫住。“请问,这是什么植物?”

 

王子异发誓他没有搭讪的意图,即使眼前的人在他眼里像是发着光,那也仅仅止于对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的欣赏。他问是因为他真的想获取一些植物的养护经验回家伺候那些天竺葵。

 

“是风信子。”

“很难养的那种?”他倒有所耳闻。

“种活了以后倒也不会难养。”男孩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就是盖土的时候,深度要超过鳞茎上面的口部,然后尽量不要被太阳直晒到,它们喜欢低温的环境。浇水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下,不能太干但是也不能有积水。”

王子异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得到了教科书一样的标准答案。

他看了一眼那盆风信子又转过头看这个漂亮的男孩子,“这是你负责养护的吗?”

“嗯,还有店里所有的盆栽。”男孩又笑了,“我是学园艺的。”

原来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上学期我都是早课,所以都是下午过来店里。”

正好避开了王子异上下班的时间,怪不得没有见过他。

 

又有客人进到店里,男孩应了另一侧的同事一声,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就要离开。“我叫王子异,”身后的人忽然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蔡徐坤。” 他侧过身,“我知道你是谁,店里有几本你的专访。” 他抬手指了一下玻璃门另一侧的书架,“很高兴认识你,大摄影师。”

 

Vol. 02

是否所有的艺术家总会有不被缪斯女神眷顾的时候。王子异就陷入了这样的一个困境。尽管从22岁入行他就被誉为天才摄影师,大小比赛获奖无数,一长串的荣誉占据了Wikipedia三分之二的页面,时至今日也称得上是名利双收。

但是,他还是被未曾预告地,忽然地夺去了灵感。

在他因为没有拍摄思路而婉拒了几个客户的大单子以后,他意识到即将来临的个人摄影作品展,他很有可能也会开天窗。

当他委婉地向助理蒋晗暗示能否取消这场展览的时候,小助理粗略计算了一番各方违约金,吓得结结实实的颤栗了一下。

王子异叹了口气。

 

他滚动着鼠标上下翻阅着信箱里的邮件,剧烈的烦闷感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的吞噬。纵然他承受得起那一叠违约金,长久如此他也迟早有一天要跟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单反说再见,在他还对这个领域有着巨大的热爱的时候。

这太令人费解和沮丧了。

 

他瞥了一眼办公桌上蒋晗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置的一盆绿植,那应该是叫做非洲茉莉。不见花苞,叶子倒是绿油油的。他又想到家里那一室没有生机的天竺葵,它们跟他眼下艰难的处境倒是意外的相合。继而他想起了咖啡店那盆冒着花芽的风信子。

然后他想起照顾它的人。

王子异发了一会儿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单反的尼龙背带。那人推动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的时候,他注意到了白玉般晶莹的指节。这样一双手,在带着芬香的泥土里让花木拔节生长。

 

蒋晗看到自家老板忽然风驰电掣地起身抓着外套就往外跑的时候还以为他终于受不住刺激了,很是担忧地想要跟上去才发现人早就不知去向。

 

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响动,蔡徐坤看到大摄影师去而复返,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

“您落东西了?”

偌大的吧台前只有蔡徐坤一个人当班,早高峰过去也没有其他客人,王子异握着外套的手还被刚刚的疾风吹拂得轻微发颤,他缓了步子走到小服务生面前,摇了摇头,对着他询问的眼神说道,“您有兴趣做一份兼职吗?”

 

五分钟后。

蔡徐坤滑动着王子异相册里的照片眉头越拧越深,王子异心头渐渐有些忐忑,不知道园艺师们看到被冷落的植物们,是不是会像摄影师遇到不好好保养相机的人那样生出愤慨。

“生病了,它们。”蔡徐坤再开口语气严肃。

“……还能救吗?” 王子异想到母亲的疾言厉色就有些头疼。

蔡徐坤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背出另一段长长的标准答案,开口之际却忽然停住,迟疑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我去看一眼吧,如果方便的话。”

那便是他此行的目的了。

 

再见面是第二天上午,蔡徐坤甚至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近10分钟。虽然王子异认为比起所谓兼职,对这些病恹恹的天竺葵的人道主义救援精神对蔡徐坤的驱使力量要大一些。

园艺师本人对此作出了证明,在看到那些七扭八歪无精打采的茎叶以后,他毫不客气地出言冒犯了他的金主大人,“您像个看孩子的爸爸一样不靠谱。”

王子异讪讪地笑了,他最多是每周例行浇两次水,有时忙起来在工作室待晚了就置之脑后,确实是照顾得有一搭没一搭。

蔡徐坤像个尽职尽责的家庭医生那样认真地给阳台上的每一盆花做了详细的会诊,才得闲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然后吐了吐舌头。

“你是不是不习惯喝茶?” 王子异马上道歉,“我给你煮咖啡。”

“不用!”蔡徐坤把人拉住,然后咯咯咯地笑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中间的两颗兔牙微微长,恰到好处地让他看起来更可爱了。

“你老盯着我干嘛?”蔡徐坤圆圆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你们摄影师都喜欢这样看人吗?”

“对不起。”王子异又道歉。“我只是很少看到像你这样……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他小心地斟酌着词句。

“嘁。”小园艺师并不买账,“你们这个行业一定见过很多很好看的模特。”

王子异不置可否,事实上他很少拍摄人像。

“不过你好像没怎么拍过人物?”蔡徐坤双手从长长的袖子里露出一些,捧着温暖的茶杯。

王子异有些诧异。听他继续说道,“你拍的照片里有一张,是一株长在雪地里的紫色蒲公英。”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我很喜欢……很有生命力。”

被忽然表扬了的人愣怔了一下,半晌说了一句,“谢谢。”

他已经很久没有拍过让自己满意的照片了。

 

蔡徐坤用带来的花枝剪摘除了部分植株上遭受病害的部分,又施了一层薄薄的肥水和除虫药。王子异就在他身后站着,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克制住想要帮他挽起袖口的冲动,许久以来第一次把相机全然抛诸脑后。

“光照应该是够的,”蔡徐坤抬头看了眼王子异家阳台的玻璃窗的高度,判断了一下白天的日照角度和时长,“这两天比较干,不要忘记浇水就行,保持土面湿润。” 

他站起身看向身边的人,“今天我只是大致检查了一下,可能漏掉了一些病症还不明显的……我后天需要再来一趟,您有时间的话。”

 

王子异意识到这个称呼过于生分,“叫我子异吧。”

蔡徐坤把工具收到包里无声地笑了笑,“好的,你可以叫我坤坤。”

“费用……”王子异回身找钱包。

“以后一起算吧,”蔡徐坤一摆手,王子异看到白生生的小爪子在眼前挥了一下,“要把它们养得健健康康的,我们还需要打很多次交道的,子异。”

这句话甚至神奇地驱散了萦绕了好些天的阴霾,王子异看着他不自觉歪头的笑脸,温和地应了声,“好。”

 

Vol. 03

之后两周,在蔡徐坤每周两次的悉心照料下,王子异家一众天竺葵的病势逐渐好转。而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冷空气忽然再次降临。

王子异在风衣里衬衫外加了一件薄薄的针织马甲,进了咖啡店却看到蔡徐坤在宽大的卫衣外面添了夹棉的厚夹克。

蔡徐坤胡乱地抬手对他打了个招呼,一边拿纸巾擤了一把鼻涕。

“感冒了吗?”

“嗯……” 蔡徐坤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脸色愈发透明,除了鼻头有些发红。“早上睡过头了就没来得及跟你请假,刚刚发了微信。”

王子异举起手机示意自己看到了。

“你今天喝什么?”

“热的澳白。”

蔡徐坤就像那只树懒一样动作迟缓地转身去给他做,王子异顿时生出一股使唤病号的愧疚感。“感冒了怎么不在家休息,还过来上班。”

“正好都没有空,店长找不到人帮忙了。”他指的是同事。

 

王子异唔了一声,在吧台前安静地等待。接过咖啡以后看到蔡徐坤快速地把手缩回衣袖里,扫了一眼空荡的店内,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过来坐一会儿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客人。”

 

小病号就乖巧地跟过来窝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揣在衣袖里,眼神迟钝地发着呆。

怎么生病了都这么可爱。

 

王子异有些想笑,放下咖啡以后掏出IPad,给他看最近完成的单子——虽然不像之前那么满意,至少不至于砸了天才摄影师的招牌。

“这张之前在家里给你看过了……这个是上周末去长白山拍的。” 王子异把平板翻转过来放到蔡徐坤面前,他向来不善言辞不会做太多描述。

“雪松?”

“嗯。”

蔡徐坤对植物的感知总是格外灵敏,刚刚蒙着雾气的双眼也逐渐亮起来。这个季节长白山的雪化了一半,画面里雪松的枝丫低垂,一半覆盖了洁白晶莹,一半是剔透的绿,像个上了半面妆寒气逼人的美人。

 

他轻轻咧开嘴,感冒让他的语言中枢不太灵敏,他思考了许久以后慢慢地说,“很美……但是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王子异瞬时间一怔。

 

忽然想起让蔡徐坤记忆深刻的那张照片,雪地里的紫色蒲公英。

所以绕来绕去,他还是在原地打转,缪斯女神并没有重新垂以青眼,而是他盗取了过去的王子异的灵感。

 

他一时感到强烈的沮丧。对面的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伸手滑动了一下照片,看到一张站在雪地里的背影,身形优越,但是只穿着单薄的卫衣,是蒋晗闹着玩随手拍下的王子异。

蔡徐坤咦了一声,把手揣回袖口,“你穿得太少了。”

“嗯?”王子异抬头。

“很容易感冒的。”蔡徐坤吸了吸鼻子,掩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王子异勾起嘴角,他甚至想伸手去把那头银白色的毛发揉得更蓬松一些,抬起的手却只是在玻璃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

 

“这周你就不用过来我家了,”王子异再开口声音温柔,“我看它们最近长得挺好的。”

蔡徐坤呆呆地看着他,哦了一声。

“没课的时候就回家好好休息,感冒快点好起来。”

蔡徐坤又愣怔着嗯了一声,眼神有些茫然地低垂下去。

“对了,下周可能就要麻烦你去帮我浇浇水……”,王子异忽然想起来什么,“下周我有个研讨会,要去趟法国。”

“哇~” 感冒了的人眼睛忽然亮了亮,“去巴黎吗?”

“南部,尼斯。”王子异搅动了一下冒着热气的咖啡。

“在普罗旺斯旁边诶,这个季节薰衣草应该快开花了。”蔡徐坤吸了吸鼻子。低头的瞬间蓬松的额发落到眼皮上,他大概是觉得痒痒了,艰难地想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诶?”

王子异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去帮他把垂落下来的刘海拨开。

 

Vol. 04

当晚王子异回到家,在客厅摊开行李箱准备慢慢地开始收拾,抬眼一瞥看见了沙发上放着的数据线和充电头。

他把它们抓过来,低头看着包裹着充电头的,贴得不甚整齐的旺仔贴纸。数据线两侧的端口甚至被小心地穿上了长着小翅膀的保护套。王子异不记得此前自己用断过多少数据线,这样的小物件他向来是用坏了就换新的,虽然觉得麻烦,但是耐心也仅限于此了。

这样可爱的生活热情,无疑是来自于那位时而笨拙时而灵巧的小园艺师。

他想起那人,即使在室内也穿着挺厚的卫衣,白生生的小爪子只露出袖口半截,盘着腿占据了他的大半个沙发,一边嘀嘀咕咕地小声念叨着什么,一边低着头无比认真地给数据线装上一对小翅膀。

干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专心致志。有一回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在花盆前蹲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挪动位置,王子异很有先见之明地在他将要站起身的时候去到他的身后,果然伸手将腿蹲麻了失去力气往后倒的人抱了个满怀。

那会儿蔡徐坤不好意思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圆圆的葡萄眼稍稍被压弯,却透出一样明亮的光。

 

初见的时候,他是王子异眼里出自上帝之手的巧夺天工。相处的时日渐长,他发现这人远远比不近人情的艺术品要迷人。若只是被陈列于置物架与死气沉沉的藏品作伴,哪里能释放他万分之一的美。

但是这样的美,却又是……

王子异逐一拿起放置在桌面上不同型号的镜头擦拭,他曾经试着用他的单反对准那人在夕照的斜阳下的侧影,但是无论如何对焦,似乎这样的美,是他的镜头无法记录下来的。与他用双眼感受到的视觉效果差之千里。

 

他晃神的当口门铃声却忽然响起。

王子异有些疑惑地去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把自己裹得格外严实的蔡徐坤。

那人从枣红色的针织围巾里露出一张小脸,冲他笑了,“我刚下晚课,还是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一眼。”

 

王子异恍惚着把他让进来,看那人弯下身子换鞋,有一些呼之欲出的冲动让他手心里甚至冒着湿意。

 

“你想不想去普罗旺斯看花田?”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像是怕音量太高惊扰了躲在不知名某处的什么精灵。

“啊?”蔡徐坤张着嘴看向他。

“我是说,”王子异深吸了一口气,“跟我一起去尼斯吧。……费用我来出,我还欠着你工钱没有结呢。”

蔡徐坤像是就径直在他面前神游到了天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这是什么员工福利吗?”他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子异呼出一口气,“对,不过我不会拿这个抵工资的。”

 

他伸手接过蔡徐坤跨在手腕的书包,走过去放在沙发上。

“可是我下周还有几节课……还有你的天竺葵……”

“请个假吧,”王子异看他自动自发地又缩进了他软软的大沙发里,瞬间就又云游天外,有些好笑地给他倒了杯热水。“天竺葵没关系,我下周会请家政阿姨来打扫卫生,让她按时浇浇水就行了。”

蔡徐坤皱了皱鼻子看他,“行不行我说了才算。”

“好,”王子异举手投降,“蔡老师说了算,到时候大不了跟阿姨开个视频,让你手把手指挥她怎么浇水。”

蔡徐坤就皱着脸笑了,“你坏蛋。”

王子异心口忽然被天竺葵的枝叶挠了一下似的。

他在想蔡徐坤是否会问“为什么”,所以他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而不是类似于一时冲动这样不负责任的理由。

 

但是一直到小园艺师把所有的盆栽都妥帖地照顾完了,帮他重新归置了一下客厅桌面上零零碎碎的用品,甚至按照大小把他随手翻出来放得乱七八糟的镜头们重新摆放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王子异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做事,想帮忙的时候就会被笑着推开。除开植物,他好像对生活里所有微小的细节都珍而重之地对待。王子异在生活了二十六年之后才意识到,原来所有好的习惯的养成,其实都来源于对生活本身的热情。

他在不算长的学习和职业生涯中,学会了如何用双眼和镜头去发掘和欣赏艺术之大美。却缺少了琢磨所有日常光景里,不起眼的小节的耐心。

 

王子异的思维迟钝地探索着许多以前没有涉及的领域,乃至于他忘记了他原本是想给自己的冲动找个借口。

但是他看了眼蔡徐坤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的毛茸茸的银白色小脑袋,又觉得即使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堆到他面前,他也没办法看着眼前的人星河一样璀璨的眼睛说出口。

 

Vol.05

飞机穿过云层,越过晨昏线带他们进入了分外漫长的黑夜。王子异看着身边座位上盯着窗外不发一言的人有种奇妙的错觉。仿佛他们此行不是一趟借着研讨会名义的旅行,而是共同奔赴一场瞒着整个世界的末日逃亡。

他们萍水相逢不过一月不到,却在断断续续地来往中处得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自然。蔡徐坤性格里的温吞和热情,迷糊和细致瑰异地交融着。王子异时而跳出他们的所谓“雇佣关系”审视他这个人本身,都会觉得有趣得很。

 

摄影协会的研讨会为期三个白天。而第一次倒时差的人生物钟错乱,格外的嗜睡,因此旅途的头三天,每当王子异结束会议回到酒店的时候,蔡徐坤都才刚刚收拾好自己。

王子异换上了变焦的镜头,出门叩响对面房间的门,看到兴致高昂的人背了个大大的登山包,有些好笑道,“我们就出去走走,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是书和笔记本啦。”蔡徐坤吐了吐舌头。“有什么没见过的品种我还能马上记录下来……”

王子异无语地跟着他。

 

第一天他们穿过马塞纳广场。

第二天他们从老城区的中心走过。

 

旅程对一个摄影师和一个未来的园艺师而言,似乎进行得格外地缓慢和细致。

王子异抱着单反几乎没有停下按动按键的手指,偶尔停下调节一下参数,就看到蹲在他不远处捏着路边花丛里的一撮土凑到跟前细细嗅着的人。

……

这时他就掉转镜头的方向,半蹲下身子调大了光圈,对着不远处的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第三天晚上,他们沿着漫步大道一路走到了天使湾。夏令时的西欧白昼分外长,晚上8点还是白日高悬。萃蓝色的海域像一整块没有杂质的琥珀,除了潮汐以脉搏跳动的频率进行着,昭示着这仙境蓬勃的生命力。

 

王子异跟在蔡徐坤身后,看着终于把背包丢在碎石路面上雀跃着蹦跳着看潮起潮落的人,晶莹的浪花翻腾,拍打着石块发出沙沙的声响。王子异举起相机,在他侧过脸的瞬间迎着斜阳定格了画面。画面里漂亮的人是一片背光朦胧的暗影,他身后有无边纯净的蓝,和薄雾般温柔的日光。

 

画面外的人却没有一刻安生的。“子异!过来看嘛!”

“来了!”

摄影师放下相机,走到那人身边,看着被眼前的天工造物俘获,第一次把植物抛诸脑后的小园艺师笑意盈盈的脸。忽然觉得单凭他此刻的欢愉,就算不虚此行。

 

到城堡山下的时候夜幕已经渐渐低垂,有零星的星辰在淡紫色的天际显现出来。

他们默契地没有选择直达的电梯,而是沿着弯折的小径,一路攀爬上山。

 

到山顶以后,短短的二十分钟天色已经由淡紫转为靛蓝。月亮的银辉和略显黯淡的星光交汇着,清透地洒落到参差的林木之间。

王子异借着这淡淡的光华看到蔡徐坤被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双颊,忽而想起他的体质比自己羸弱许多。

他翻出背包里的针织围巾,在蔡徐坤还愣怔着的当口,将长长的围巾搭在他肩头。然后慢慢地,小心地绕了松松的两圈,再和另一侧垂下来的部分一起系了个简单的结。

蔡徐坤比他矮了三公分,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由着他的动作。一直到那人帮他整理好,也看向他的双眼。

 

沉默持续了数秒,蔡徐坤小小声地张口道,“谢谢你啊……子异。”他看着王子异,眼神却又好像没有聚焦。这样都能走神?王子异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他无法忽视剧烈跳动的心脏。

双手垂在身侧有些细微的颤抖,他和蔡徐坤靠得极近,近到一抬手就能搂住他的腰,一低头就能吻住他的嘴。

 

但是他慢了一步。

蔡徐坤向后退了半米。

蔡徐坤伸手拉紧了脖子上的围巾,眼神飘忽着掠过他,掠过成片深绿色的山林,看向山下暗夜中的天使湾。

没有了日光的映衬,海域变成了深沉的墨蓝色。

 

“我们回去吧,好像有点晚了。”他的声音细若游丝,但是在四下无人的静默里,还是掷地有声。

“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去普罗旺斯。”他又往边上走了一步,还是没有看向王子异,“还要去看薰衣草花田呢。我期待了好久。”

他扯着被冻得有些僵的嘴角努力地笑了一下,彻底背过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他期待了好久,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王子异刚才剧烈跳动的心脏从他退开的那一瞬间猛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沉到了胃里。

 

身前的人踩碎落叶的声音钻入他的耳畔,他甚至生起了无端的怒气。这种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植物了呢。

王子异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那个明明也是身高出众但是看起来格外瘦弱的人几乎要隐没在黑暗的丛林里,他的指甲紧紧地扣着食指的指腹,伸长了腿大步追上了蔡徐坤。

过大的力道甚至把人拉了个趔趄,没等蔡徐坤发出惊惧的呼声,王子异暖热的手放开那人的衣袖捧起他冰冷的脸,在月华和星光之下幽深的林木里,低头吻住了他银白色的发顶。

 

Vol. 06

回程的飞机在两日后按照既定的航线将他们带离这片蔚蓝的土地。

 

王子异注视着在身侧的座位上沉睡的人,回忆着从城堡山下来的次日早晨。

自那个落在发顶的轻吻之后,他们之间本该有的微妙氛围,被凌晨五点就开始的行程带来的浓重睡意打破。从不情愿的被叫醒开始,蔡徐坤就一直半闭着眼睛走路,王子异有心想跟他说些什么也只能暂且忍下。

不过至少在行程途中,困倦异常的人还愿意靠在他肩头补眠。

到达瓦朗索勒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一路昏睡的人终于恢复了元气,而充当了几个小时靠枕又被路途颠簸折腾得有些疲惫的摄影师,倒是很不酷地晕车了。

扶他到小径边的石凳上坐下的人一直在忍笑。王子异哀怨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就无辜地拿大眼睛回望过来。

 

薰衣草盛放的季节是六七月,初春的此刻广袤的一整片田地只有零星的几朵紫色花蕊。但是小园艺师还是被大大的满足了。

王子异看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人像黑白相间的蝴蝶,在花田里四处翩飞,时不时就消失在薰衣草高高的茎叶丛中,而摄影师总能很快地锁定他蓬松的银白色小脑袋,小心地举起相机。

 

这一日的天色是黯淡的蓝灰,无论如何增加曝光补偿,画面都稍显昏暗。但是在花叶之间欢腾的那人像是不可思议地发着光,和周遭的景物自然地相融。

王子异手有些颤抖,又一次按下快门,画面里,小园艺师带着笑意和庄园的工作人员交谈。因为晕车头脑有些昏沉的人凝视着镜头,然后又看向不远处的人,在这一刹呼吸一滞,像是有了些微弱的幻觉。眼前是他活泼的笑脸,脑中却慢放着他们自初遇以来每一个值得被定格的画面。他所有让人屏息凝神的美,如今被一帧一帧地收藏在王子异满目的温柔里。

王子异终于知道,那日让他困惑的那人周身镜头捕捉不到依稀的微光,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蔡徐坤握着一个盛满花田里的营养土的小瓶子雀跃着向他跑过来,“那个大叔送我的!他说我可以带回去研究!”

王子异不知道自己愣怔的表情在蔡徐坤眼里有多傻,他只是小心地接过他手里玻璃瓶,任由他又一蹦一跳地向别处跑去。

王子异想,大概再没有像他这样对不期而至的爱情迟钝又敏锐的人了。不过,至少他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了。

他注视着光影深处的那人。

 

原来我想吻你,早不止一朝一夕。

 

取完行李走出机场以后,王子异拖着两个拉杆箱跟在背着登山包的人身后。前面的人忽然站定,回过身来,去抓自己的箱子,王子异就往后挪一点,蔡徐坤再靠前一步,王子异又往后挪。

蔡徐坤无语地抬头盯着他。

“站着别动,等蒋晗来接人。”

蔡徐坤叹了口气,“我叫车了。”

“取消掉。”摄影师摘下墨镜倒挂在耳后,极其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别闹了大哥……”

“……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哥,我叫你爸爸行吧,行李箱给我,我车到了。”

王子异就由他来抢,力道丝毫不松。

“你到底想干嘛?”终究还是败给了他的肱二头肌的小园艺师无奈地蹲在地上仰视他。

“我有话跟你说。”这会儿摄影师的眼神,倒像那天在瓦朗索勒晕车的时候,湿漉漉的很是哀怨。

“我也有……”蔡徐坤低下头小小声。

“你说什么?”王子异凝视着他银白色的发旋,中间新长出的发根是扎眼的黑。

“算了。”他站起身。不再和王子异较劲。

最后两人一同坐进蒋晗的车里,蔡徐坤打了个招呼就一路无话。

 

“一会儿……”王子异原本想借着拜托他来看看天竺葵的机会,让他在自己家待会儿。自从城堡山下来两人就没有好好谈过,旅途中默契地各自避开不言,不知是存着些试探,还是有别的什么。

他话没说完却被抢断。

“我很累了,”那人靠着椅垫闭上眼睛,“我晚上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明天我去找你。”

“好。”

“可以去你工作室看看吗?”眯缝着眼的人微微向他这边偏头。

“好。”王子异有些诧异地答应了。

 

Vol. 07

第二天跟约好的摄影展赞助方见完面以后王子异拐去了咖啡厅,却扑了个空。他看了眼聊天记录上自己发给他的地址,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回到了工作室。

发送了一些照片给合作的杂志社以后,王子异从这次出游的文件夹里又勾选了一些,让蒋晗去输出样照,作为这次摄影展的备选图。

忽然听到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甩飞。

……

一接通听到了蔡徐坤迷迷糊糊的声音,仿佛还在梦里,说自己睡过头了,可能会晚点到。

摄影师放下电话看了眼时间就满足地打算先去吃个午饭,所以当蔡徐坤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时候,遇到的是抱着样照回来的蒋晗。

蒋晗是认得他的,昨天去机场接人的时候就一度惊为天人。所以痛快地把人放进来。

他看蔡徐坤一脸新奇地盯着他怀里的照片,想着他是老板的朋友,就不甚在意地把照片都平摊在了办公桌上,示意蔡徐坤可以随便翻阅。

 

所以南法绮丽的风光,又一次在蔡徐坤眼前徐徐展开。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照片,嘴角渐渐勾起笑意。摄影师的双眼大概总是与常人不同,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旅途共同的行程,他都没能这么直观地感受到,那个稍显沉闷似乎不善言辞的人,能用这些胶质的照片说出旁人的双眼发现不了的震撼的美。

 

不,其实自己早就知道的。

……

蔡徐坤慢慢停下动作,轻轻咬了下唇。他忽而想起他此行的目的,然后刹那间觉得空气稀薄。他深呼吸了一口氧气,又开始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像极了王子异吻了自己的那个皎洁的夜,在他的记忆里已是刺骨的冰凉。

 

根本没有什么偶遇,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只有处心积虑和步步为营。

如果王子异曾有一秒对自己动过心,那就是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我喜欢了你好久啊。”这句本该像春日里第一朵盛开的樱花一样让人觉得温暖又感动的话,在他一开始的刻意隐瞒下,怕是只会激起那人心里另一种波澜。

他不如直白地告诉王子异,我一直在骗你。

 

某次谈话的时候其实已经露了馅,雪地里的蒲公英是当年刚刚崭露头角的王子异的获奖作品,那本选集现在如果不是有意去寻,也很难再找到痕迹。根本就不会随便地放置在一家普普通通的咖啡厅的置物架上。

 

他的喜欢跨过了漫长的岁月流光,又薄如蝉翼一样从不引人注目。因为小园艺师总要在想起这份感情的时候把自己蜷缩起来,他甚至羞于向他热爱的植物剖白出口,谁会认同这么肤浅的爱呢,仅仅是被他的作品惊艳,仅仅是在当年他某次接受访谈的时候在电视上惊鸿一瞥,所谓的那么浓烈的喜欢,又谈何而来。

蔡徐坤掌心冰凉,像是溺水的人急于抓紧水中的浮木一样迅速地翻开下一张照片,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

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意识到,原来他抓紧的不是拯救他的浮木,而是迅速降临的惩罚。

 

而此刻,楼下街道拐角处的咖啡厅里,握着外卖的咖啡杯翻阅着置物架上自己那本专访的王子异,眼底泛起了异样的光。

 

日光像是白色的幽灵,堂而皇之地飘进了素色的窗帘之后藏起。王子异踏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翻动照片的人,银色的发丝遮盖住他苍白的脸,令王子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蓬松的外套里,他依然过分消瘦的身形。

脚步迈近的时候,他看到摊开放在桌面上的,是无数张他在南法记录下来的蔡徐坤。

 

那人终于舍得抬头,眼里泛着水光,他看了一眼王子异手里的咖啡和杂志,与他沉默相对。

良久,蔡徐坤扯出一个短促的笑,举起一张在薰衣草花田里的自己,低下头泪水正正地滴落在照片他飞扬的衣角上。

他或许早该意识到,他充当了被艺术家们视为珍宝的灵感的来源这一角色。

那个不明不白的吻,无非也是他们刹那晃神,太过入戏。

 

“算扯平了吧。”

“……什么?”

“我耍你这么久,你玩我一回。”他抬头对上王子异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些瑟缩地想重新低下。肩膀却被用力地抓住。

“你什么意思?”

蔡徐坤直视他,眼底雾气弥漫。

“你一直在拿我启发你的灵感……不是吗。”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你没有真的爱上我,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蔡徐坤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能和你一起越过晨昏线,去到地球另一端的地中海岸;能和你有一场像是隔绝了人群的末日旅行;能在你偶尔感到凉意的时候,给你我手心里微不足道的温暖,已经是奇迹。

 

从城堡山下来回到酒店的那晚,蔡徐坤一夜无眠,他抱着柔软的床被蜷缩着身体看窗外浩瀚的星辰,像是落入了古老沉寂的宇宙边缘。

若我对你的喜欢强烈到甘心被一个人流放去遥远而永恒的寂静里,我能不能在最终宣判的时候,被稍许从轻发落。

 

Vol. 08

宇宙中的两条发光的弦交汇并行了短短的一段路途,又各自分开。像是要朝着离彼此越来越远的方向,无限地伸展。

 

蔡徐坤安静地做着咖啡拉花,和以往一样的认真细致。

遗憾可能没有很久,他知道结局在更早之前就已被注定。

从一开始就不坦诚的人,甚至没有资格感到受伤。

而他的喜欢,像从未被开启过一样,被继续一尘不染地密封在心脏的某个角落。

 

除此之外,他相当牵挂他好不容易救活了的那些天竺葵。王子异曾经拿他们作比,说他和那一室天竺葵一样,又怕冷又怕热,精细脆弱得很。

如今已经一月有余,也不知道那些娇气的植物还存活下来几棵。

也不知道王子异看着它们,会不会平白觉得闹心。

 

想到这里他甚至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好像看到了那个人坐在地面灰白的瓷砖上,对着一排气息奄奄的植物束手无策的样子。

许久许久没有见到面了。他的笑容渐渐隐去,想象中的人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模糊,而是比以往都愈发清晰,以至于蔡徐坤时常想起彼时紧紧拥着他不愿放手的王子异,与他贴近到睫毛都根根分明能数得清。

 

果然所有的梦境都会消弭,游乐园的灯光盛宴会关闭,曲乐声会停,咖啡厅里的蓝色风信子,花开花败又是一季。

而他已经没有理由再迟疑。

 

“小蔡。”

“诶?”

店长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今天是你最后一天过来吧?”

“对,”他礼貌地笑了,“下学期我就要开始写毕业论文了,一直要泡在实验室里,可能也没空过来。”

“那你要加油哦,”店长和善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话说回来,那个长得很帅的摄影师最近也不来了。”

蔡徐坤愣了一下,移开视线,“是啊,有一个月了吧。”

“真可惜,他可为我招来不少生意,之前很多女学生天天跑过来看他。”

何止为你招来生意,还为你招来了员工。蔡徐坤在心里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做他的拉花。

 

清脆的风铃声又叮叮当当地响起。

“刚说着呢,这就来了。”店长语气里倒是隐含着惊喜。浑然不知尚低着头的人瞬间全无心思在面前的咖啡中。

那朵玫瑰花最后一片叶的叶脉被拉出长长的一道弯折,他还没来得及心疼刚才的努力,面前的桌案上已经落下了阴影。

 

店长看了一眼这二人之间诡谲的氛围,了然地闪身进了后厨。

 

“坤坤。”

蔡徐坤不情愿地抬起了沉重的头。

摄影师把头发剪短了些,全部往后梳成帅气的背头。

蔡徐坤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他小心地把刚刚做好的咖啡推到一侧。

“您……喝点什么。”

他听到王子异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开得正盛的淡粉色的天竺葵。

 

小园艺师的眼睛骤然瞪大,接过手机放大了照片,看出这是王子异家里的那些没错。

“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子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已经牢记于心那样熟练地开口,“白天要保证通风,夜晚要关窗保温。浇水要见干见湿。叶子发黄就是水浇多了,耷拉下来就是缺水了,每周施一次肥,肥水不要太浓,每十天左右浇一勺你留在家里的那瓶磷酸二氢钾溶液,可以促进开花……虫害你已经清除干净了,太密和太细的枝条都要剪掉。……”

蔡徐坤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气呵成地背了好长一段。颤颤悠悠地举起左手大拇指,“你……厉害了。”

“怕冷又怕热的,要好好照顾才行。”王子异注视着他,慢慢地说道。

蔡徐坤觉得怕是患上了妄想症,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这是一个一语双关的暗喻。

 

“摄影展马上就要开了。”

“哇,”蔡徐坤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跟自己说这个,“祝你成功。”

“会的,”王子异的目光追着他到处仓皇逃窜的视线,“蔡徐坤,看看我好不好。”

小园艺师终于愿意直视他。

“如果不是你,这次影展,我可能就要开天窗了。”

蔡徐坤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会死于心痛。

“我没有拿你启发灵感,”王子异微微低下头和他视线齐平,“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的。”

“那天你的照片是蒋晗错打了,我原本只是想自己留着……”

“一开始我的确把你当成艺术品一样欣赏,这不能怪我,在我还不了解你的时候,我关注的只是你无可挑剔的外貌。”

蔡徐坤有些茫然地看他。

“但是我逐渐地就发现……你越来越好看。”

“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那是因为我,我喜欢了你,而且越来越喜欢你了。”

“然后可能是因为喜欢你吧,”他像是在心里练习了千百遍,但开口之际还是有些词穷一般,“我……我看世间万物,都像是发着光。”

“你让我知道怎么爱你,怎么像你一样爱世界。”

 

蔡徐坤眼底已经弥漫起雾气,他小心地吸吸鼻子,大眼睛一下都不敢眨,怕把眼泪挤出来。

“但是光知道没有用,我得跟你证明,我真的知道怎么对你好。”

“所以你就开始养花啊。”蔡徐坤有些想笑,又努力地忍住,一边忍眼泪一边忍笑,他差点把自己憋死。

但是带着热度的大拇指轻轻地落到了他眼下。

滚落的泪珠被擦去,王子异的手抬起他的脸,“这一个月我学着照顾这些天竺葵,就像学着怎么喜欢你。”

“我会养好天竺葵,也会养好你。”

 

然后他珍而重之地凝视着蔡徐坤的双眼,“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哪里舍得说不呢?

只是……

“你不在意我……我骗你……”

“你骗我什么了?”王子异无奈地握住他的肩膀,“是我被你吸引,你只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你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到现在都没有。”

摄影师又开始发动湿漉漉的狗狗眼攻击。

蔡徐坤就固执地转开视线不去看他。

真的是跟那些天竺葵一样不好哄。

 

王子异叹息了一声,放开握住他肩膀的手,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咖啡厅。

 

蔡徐坤几乎就要伏在桌面上大哭了。

他手足无措地忍着汹涌的泪意,打算在下一个客人进来之前躲进后厨。

风铃声忽然又响起。

 

然后他呆呆地看着,又一次去而复返的摄影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好,我叫王子异,”那人甚至郑重地伸出右手,微微歪了下头,“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吧台后的人睁着圆圆的眼睛凝望了他许久,王子异就耐心地伸着手等着他。

“我……我叫蔡徐坤啦。”小园艺师快速地伸出双手攥了一下他的手,就蹲下身子消失在吧台后。王子异赶紧绕过去看他。

他的小园艺师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没出息地哭红了双眼,眼泪还在噼里啪啦成串地往下坠。王子异没见过他这样,手忙脚乱地要去找纸巾,就被一个银白色的小脑袋撞进怀里,他赶紧抓住桌子边缘支撑自己蹲好不要向后倒去。

 

然后他由着他初次见面的小爱人,把这段漫长的爱恋中所有的委屈,结结实实地全部发泄在他怀里。

 

风铃声再次响起,店长自觉自发地前去招呼,顺便把一个扫把和簸箕往吧台边缘推了推,把两人遮挡严实。

王子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伸手牢牢地把怀里的人圈紧,然后轻轻地低头吻了一下长出很多黑色的新发的发顶。今天哄不好也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Vol. 09

一个月后,摄影师王子异的个人影展如期举行。

这场影展的主题为“万物生长”。门口的大幅宣传海报上,有莎士比亚在《仲夏夜之梦》里说过的一句话:“Love look not with the eyes, but with the mind. ”

许多前来观展的客人,又一次感受到了摄影师独特的视角下,世间万物所有的瑰丽或壮烈的美好。只是王子异不会告诉他们,这一次除了天才的视角和熟练的技巧,他的拍摄还偷偷加进了别的东西。

 

也有很多人注意到,在展馆居中的最引人瞩目的位置,摆放着一幅名为“Muse”的照片。尺寸相较其他的要大一些。画面里是瓦朗索勒广袤的薰衣草花田,然而只有零星几朵紫色花苞。天色不算蓝,但甚是明净。花田深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角度有些背光,侧颜看不出清晰的面貌。那个人在这光影里,像是和薰衣草结伴而开的透明的精灵。

会有心思灵巧的小姑娘在仔细端详了照片许久以后,了然地开口,“这是王先生爱的人吧。”

四处晃悠的蒋晗听到这话就会露出神秘的微笑。

他才不会把老板酸掉牙的情话公之于众,除非想被炒鱿鱼。

 

但是他还是想起了那天在工作室无意中窥探到的,让他有些触动的一幕。

摄影师命名这张照片的时候,对着神色疑惑的小园艺师说。

“我的缪斯不是神,是你。”

 

而这位缪斯重新赋予老板的超能力,大概就是爱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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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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